新時代，依法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促進各民族人心歸聚、精神相依的必要條件，有助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為推動民族復興偉業注入持久動力。

　　通用語言文字承載著國家整合與民族建構等多重功能，是推進統一多民族國家建設的重要內容。馬克思指出，“語言本身是一定共同體的產物，同樣從另一方面說，語言本身就是這個共同體的存在，而且是它的不言而喻的存在”。語同音則心相通，心相通則情相融，在統一多民族國家內堅定不移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有利于打破語言隔閡、凝聚民族情感、塑造政治認同。歷史上，大一統朝代的通用語言文字政策促進了中國統一多民族國家的形成和發展。新時代，依法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促進各民族人心歸聚、精神相依的必要條件，有助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為推動民族復興偉業注入持久動力。

　　一、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世界多民族國家的通行做法

　　當前，全球約有200多個國家和地區，存在著2500多個民族和7000多種語言。推廣普及通用語言文字是增強共同體凝聚力的重要資源，是多民族國家建設的基礎性工程。

　　世界各國普遍積極推廣普及通用語言文字。出于維護國家主權、管理國家事務的現實需要，統一多民族國家在國家機關、正式文件、法律裁決及對外交往等官方場合中普遍使用本國通用語言文字。這種通用語言文字一般是從使用范圍最廣或使用人數最多的語言文字中選擇一種或幾種，并通過憲法、法律或行政命令等方式予以確立。在當今世界有135個主權國，在憲法中明確官方語言、國家語言或通用語言及其地位。

　　各國推廣通用語言文字的政策可分為一元制、兩元制和多元制模式。一元制指在法律或政策層面‌只確立一種全國通用的語言文字。2025年，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行政命令，首次在聯邦層面將英語指定為官方語言。英國通過教育體系、移民政策等制度推廣英語及英文拉丁字。土耳其在1924年憲法中明確土耳其語為唯一的官方語言。兩元制指在法律或政策層面確立兩種通用的語言文字，在政府、司法、教育等公共領域同時使用。加拿大在1969年的《官方語言法案》中規定英語和法語平等享有官方語言地位，聯邦機構同時提供雙語服務。印度明確以印地語、英語為聯邦級官方語。多元制指在法律或政策層面確立了多種通用語言文字。瑞士1999年憲法確立德語、法語、意大利語、羅曼什語為官方語言，通用文字由上述語言的拉丁字母系統構成。新加坡行政政策規定英語、華語、馬來語和泰米爾語四種官方語言。

　　從各國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政策與實踐看，通用語言文字的普及已成為現代民族國家建構的題中之義。不同國家的具體路徑和成效，往往取決于其獨特的歷史傳統與民族構成等基本國情。無論采取何種模式，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都是統一多民族國家實現治理現代化的通行做法。作為統一的多民族國家，中國既有與世界其他國家相通的邏輯，又走出了一條根植于自身根脈和魂脈的特色道路，使得通用語言文字政策在中國成為貫穿古今、聯結萬民、凝聚認同的深層紐帶。

　　二、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促進了中國統一多民族國家的形成和發展

　　書同文、語同音、人同心是中華民族的恒久追求，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推廣和普及是中國作為統一多民族國家得以延續和鞏固的內在機理之一。中國古代的“語同音”政策，先后歷經雅言、通語、官話等階段。隨著通用語言的不斷推廣，各族群眾對中華民族共同身份的認知不斷強化。

　　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優化治理效能的重要工具。中國古代的通用語言文字政策發揮著提高行政效率、維系政治體系良好運轉的職能。秦統一后推行“書同文”，便利了政令傳達，強化國家對廣闊地域的有效治理。漢代刻立“熹平石經”作為官方經學標準本，將其作為天下學子與官吏的文字范本。唐朝將官定語言納入銓選，吏部考課以“言辭辯正”為標準。明朝頒行《洪武正韻》，規定科舉依此韻書。清朝雍正帝為避鄉音致政務遲滯，1728年飭令閩粵設立正音書館推行官話，要求官員奏對以官話為則。在中國歷史上，通用語言文字是實現政令暢通、思想一統的基石。

　　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關鍵紐帶。中國疆域廣闊，各地區資源稟賦各有特點，在古代技術條件有限、地理阻隔顯著的背景下，通用語言文字作為一種表達思想、溝通情感的工具，為中華民族構建統一的經濟體提供了支撐。秦統一后，“書同文”與統一度量衡、貨幣同步推進，秦半兩鑄寫標準小篆，錢文與形制統一，極大便利了商業交易與賦稅征收。唐朝絲綢之路鼎盛，吐魯番等地出土的借貸契約、商務文書多用漢文書寫，表明漢字已成為西域各族交往的重要工具。明代清水江流域木材貿易繁榮，漢字逐漸成為各民族貿易契約訂立的主要書寫載體。清代晉商、陜商、徽商等商幫活動遍及全國，官話成為長途販運、結算賬目、簽訂契約的通行語言。在中國歷史上，通用語言文字作為開展日常交流、經濟往來的紐帶，有力促進了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和發展。

　　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中華文明突出特性的重要佐證。歷史上，我國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不斷整合、兼容并蓄、推陳出新，維系了中華文明的統一與延續，彰顯了中華文明的包容與和平特質。秦漢“書同文”既用小篆統合官方字體，又兼容民間隸書，體現了文化整合中的涵納精神。唐朝大力推廣正字正音，同時‌邊州專設“譯語學官”培養跨語言通譯人才。明朝編纂《華夷譯語》，收錄蒙古、女真、西番等周邊民族語言詞匯并附漢字音譯。清朝修成《五體清文鑒》，集滿、漢、蒙古、藏、維吾爾五種語言文字于一書。中國歷史上重視通用語言文字的推廣，重視通用語言文字與少數民族語言文字的互鑒融通。

　　古代社會，國家通用語主要服務于廟堂行政與科舉取士。近代中國積貧積弱，文言文晦澀難懂、漢字筆畫繁多，被認為是阻礙現代國家建構的重要因素。新中國成立后，黨和國家大力推行漢字簡化與普及普通話，為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在新時代的規范化、標準化發展奠定了基礎。

　　三、依法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為民族團結進步注入持久動力

　　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傳承中華文化的主要載體，是中華民族共有共享的精神財富。中國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建立在數千年通用語言文字與各民族語言文字互鑒融通的歷史傳統之上。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涉及語言文字的相關規定，以增進共同性、尊重和包容差異性為原則，是對中國歷史上通用語言文字政策的法理化繼承與創新性發展。

　　為各民族增進國家認同聚力，提升中華民族凝聚力。以民族團結進步法為保障，中國的通用語言政策有效協調了民族身份認同與國家政治認同之間的關系，表現出強大的凝聚力。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規定，“國家機關以通用語言文字為公務用語用字。依照有關法律規定需要使用少數民族語言文字發布文書的，應當同時提供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版和少數民族文字版”，“在公共場合需要同時使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和少數民族語言文字的，應當在位置、順序等方面突出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也規定“國家尊重和保障少數民族語言文字的學習和使用”、“推動少數民族語言文字的規范化、標準化和信息化建設”。這樣的制度安排彰顯了國家權威，保障了公共事務運行效率，同時保障少數民族語言文字的學習和使用。基于此，國家認同獲得統一的公共表達載體和空間，民族認同得以尊重和保護，兩者在法治框架下有機統一，有利于實現國家認同的具象化、民族團結的常態化和社會治理的高效化。

　　為各民族共同繁榮發展賦能，推動實現共同富裕。中國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政策兼顧發展與公平，保障各民族學習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權利。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規定，“國家全面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妨礙公民學習和使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學校及其他教育機構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為基本的教育教學用語用字”，要求“國家推動學前兒童學會普通話，完成義務教育的青少年能夠基本掌握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相關規定著力打破因語言差異導致的信息壁壘，使各族青少年平等接受優質教育資源，掌握通用交流工具，增強跨區域流動的適應能力，有助于各民族在生產、分配、流通和消費活動中充分交往交流，有助于推動民族地區更好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更好共享改革發展成果。

　　為各民族文化互融共通增效，構筑共有精神家園。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規定，“國家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弘揚革命文化，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引導各族群眾增進中華文化認同”。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作為促進各族群眾價值相通、認同相合、民心相聚的鑰匙，承載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各民族共同歷史記憶，為各民族堅定中華文化認同提供支撐。同時，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還規定，“各民族優秀傳統文化都是中華文化的組成部分”，“支持少數民族古籍的保護、整理、研究和利用”，有助于繼承和弘揚少數民族優秀傳統文化，促進其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這樣的制度安排，正確把握中華文化和各民族文化的關系，為推動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提供了重要原則遵循。

　　中國依法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規定，正確處理發展與公平、中華文化與各民族文化的關系，展現了我國在民族事務治理方面的智慧、自信與擔當，功在當前、利在長遠，是促進統一多民族國家建構的必由之路，為國際社會處理民族問題提供了有益借鑒。

　　王偉

　　(作者：中央民族大學中華民族共同體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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