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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旬環衛工11次跳海救人:自學心肺復蘇 報酬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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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旬環衛工11次跳海救人:自學心肺復蘇 報酬分文不取

2026年05月13日 10:08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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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區海濱公園有一位環衛工人,名叫鐘耿平,11次跳海救人。

  他沒做過一天救援隊員,沒受過專業訓練,日常并不游泳,救生設備一概沒有,報酬也分文不取。5月11日,當地政府公示,擬確定鐘耿平為2026年“中國好人”舟山市推薦人選。

  他今年62歲,個子不高,身材精瘦,太陽照在海面的反光,曬得他皮膚粗糙暗淡,臉上的皺紋一路延伸到脖子——他從18歲開始出海打魚,到42歲因為腰傷,他才上岸,拿起掃帚。

  面對大海,他一向自信。但今年2月3日,他救起一個50多歲的女人。拖上岸,他自己先抖得“站不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因失溫而動彈不得。

  “很危險,好幾次都真的很危險。”4月8日,面對中青報·中青網記者,他的妻子張亞琴低著頭說。她擔心丈夫的安全,又無法勸他對落水的人坐視不理。“如果他不跳下去,會不會有更年輕的人跳下去?我想是有的。在海濱公園,說句實在話,好像每次都是他跳,旁人好像已經習慣了。就像他說的,活人落水,或許還愿意搭把手;要是沒有生命跡象了,人家也怕晦氣。”

  她只能許愿:再也不要有人落海,再也不要被老鐘碰上了。

  1

  海濱公園有4.3萬平方米,從2006年建成開始,鐘耿平和其他環衛工就掃著這片6個足球場大的公園。

  過去,這里是鐘耿平出海打魚停靠的海港。如今,公園的觀海平臺大概有600米長,因為靠近城區,市民游客都來這里看海、散心或者鍛煉——這是公園里他最熟悉的地方。

  鐘耿平18歲那年,漁業公司招人,他得到名額出海捕魚。他從三副做到二副再到大副,一條船100多噸,大副相當于“二把手”。

  1984年,他每月工資才40多元,到福建寧德三沙捕黃魚,一網都是魚,1袋100斤,他們打上1000袋,發了800多元獎金。

  后來漁業公司改制,鐘耿平下了崗。他和哥哥還有幾個朋友一起包了一條漁船。他靠著自己、借了點錢,花3萬元買下了如今和妻子住的那套兩居室房子,又花兩年還清了債——那是他最體面的日子。

  海濱公園建成那年,鐘耿平忽然直不起腰,醫生診斷腰椎間盤突出三級,下了“死命令”:不允許再從事漁業工作。沒怎么讀過書,他只能來做這份在當時的自己看來有點“不體面”的工作。從海上的大副,到在海邊掃地,他在這條岸上走了40多年。

  大年初七,春節休假的最后一天,凌晨5:30,天還沒亮,岸邊的燈把大海照得灰蒙蒙,掃地的沙沙聲蓋住了潮聲。

  當天,海濱公園有3名環衛工在值班,只有鐘耿平聽到了那一聲。

凌晨4:30的海濱公園

  “嗵”的一聲,很輕。但在鐘耿平的耳朵里,這聲響得格外清楚。在公園工作時,鐘耿平比常人更警覺,能捕捉到周圍發生的變化。他會突然停下交談,快步走向草叢,比普通人更快地鎖定地上的紙和煙頭。他比游客先發現公園的木棧道有木板翹起來了,有釘子凸起了。

  這些年,鐘耿平總是掃更靠近海的一側,每次路過觀海平臺,他都要向海上望一眼。初七那天,鐘耿平把掃帚往地上一扔,他說自己“堅決地往觀海平臺跑”。借著岸邊路燈的光亮,一眼發現海里有個人,離岸五六米,水已經沒到脖子。

  鐘耿平向遠處同樣在掃街的五哥呼救,掏出手機報警,然后開始脫衣服。同時,腦子里在計算:農歷初七,5點多,潮水向東退去,他得讓水流幫著把人往東南的岸邊推——鐘耿平習慣記清農歷日子,這是20年前他在漁船上做大副時就養成的習慣,寫航海日記、記清楚天氣和潮水,再推算出規律。

  跑到能最快游到落水者身邊的位置,鐘耿平跳了下去。

  100多米外,鐘耿平的五哥聽見叫喊聲,扔下掃帚往海邊跑。

  兄弟倆長大后,都曾在漁業公司出海打魚,為各自的生活奔波,很少聯絡。五哥從前出海時,從同鄉嘴里聽說“你弟弟又救人了”,他沒當個大事兒,從沒主動問過。

  舟山有句諺語:“冬冷不算冷,春冷凍死昂(小牛)。”五哥后來說,這次是親眼看到,“(弟弟)從3米高跳下去,水很冷啊,了不起”。

  海里,鐘耿平繞到落海人的身后,一伸胳膊,勾住了對方的脖子,讓她的頭仰起來露出水面。“如果是正面會被抱住,兩個人一起沉。”

  鐘耿平騰出一只手劃水,另一只手也換出來,抓住她的衣領。

  “不會游泳的人掉下海,最多8分鐘就要沉下去。”五哥解釋,“跟瓶子一樣,塞滿了,就沉下去。”留給鐘耿平的時間并不多,五哥說,“他腦子很靈活,有經驗了。”

  后來,五哥和晨練的老周幫忙,救生圈從平臺上扔了下來。鐘耿平接過,套在落水者身上,然后往岸邊拉。

  從海上游到灘涂,還要走到公園的觀海平臺才能上去。灘涂上全是淤泥。開漁船的時候,鐘耿平最喜歡水混濁,這樣捕上來的魚才好吃;但救人的時候,走在淤泥上,每抬一腳都要花更多力氣。

  鐘耿平把人拖到岸邊,落水者的嘴唇白得像紙,眼睛半睜著,嘴里吐出泡沫,但還有氣息。

  警察和救護車把落水者帶走以后,鐘耿平也上了岸。人群散了,他用日常沖地的水管沖了沖身子,像往常一樣準備回家。

  妻子張亞琴在公園東邊掃地,距離他一公里。她是從別人口中聽說“你家老鐘又救人了”,急忙跑過來,看到沖完水的鐘耿平抖成一團——兩只手拿不住手機,話也不會講了。有好心人給他裹上了一件紅棉襖。

  “他們不讓叫120,說沒有事情。”五哥又撥了110,請警察把鐘耿平送回家。

  妻子送他回家,給他燒了熱水,就又回公園值班了。鐘耿平沖了熱水澡,還是冷。躺在臥室,蓋上兩層被子,還冷。抖了兩個小時,才睡著。又過了兩個小時,才暖過來。

  2

  救人受傷,對鐘耿平來說不是第一次。

  2013年除夕早上8點救人那次,落水者漂到了兩條大船中間,風浪很大,“跳下去也是賭一把……如果這一把拉不出的話,兩個人可能都上不來”。

  另一次,2016年12月9日,早上5點,鐘耿平遠遠聽到有人在呼救,他跑過去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在海里。

  鐘耿平下海后,想把女孩拉上岸,“話都說盡了”,但女孩在海里掙扎了許久,不愿上岸。“唯一一個不配合的。”糾纏了20分鐘,鐘耿平強硬地把救生圈套到她身上,交到警察手里。他說:“她不講道理,我也就急了嘛。”

  換好衣服回家,平常騎車10分鐘的路,他騎了半個小時。北風一吹,他在離家還有幾百米的地方摔倒了。“血壓降了,感覺大腦(血)供不上了。”他爬起來,推著車子,一點點挪回家,又手腳并用地爬上樓。妻子開門,看到鐘耿平臉色蒼白。她說:“一開門他就暈過去了。”

鐘耿平向記者介紹救人的具體情況。

  這是落下病根的開始。從此鐘耿平冬天特別怕冷,“端湯碗他也會發抖”。

  那次以后,妻子常和他說,“你首先要保護好自己。”所以,他在公園的休息室里常年放著換洗的干凈衣褲,為再救人,還放了一件新的棉襖,冷的時候裹上,應急。

  鐘耿平說,救人,一定要了解大海,了解浪的方向才能保護好自己。作為漁民,他對這片灘涂很熟悉。潮水退了,灘涂上露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小螃蟹爬出來,紅旗蟹的腳紅紅的,跳跳魚在泥里一蹦一蹦。他蹲下看,螃蟹吃泥,兩只腳挖,嘴巴咬,“它們也要吃飯的”。

  “是生命,它也是生命。”鐘耿平說,“我看它在怎么工作、吃飯。”潮水來了,螃蟹把洞蓋上,關上“房門”。

  螃蟹會“關房門”,人也要上岸回家,他救人上岸時總念叨“你讓家人怎么接受”。過去,鐘耿平在海上,隨時隨地要起網、撿貨、分箱。大副和船長背著船上20多個人的命,風吹草動他都要處理。

  那時,出一次海至少要一個月才能靠岸,有時在異國,他給妻子聯絡靠寫信。女兒一開始不認識爸爸,后來慢慢才知道,這個男人隔一陣回來一次,會給她買東西,會抱她。

  大海上,他最害怕大霧,四向茫茫,辨不清方向,也看不到其他船。

鐘耿平在清倒垃圾。

  他最恐懼孤獨。夜晚,一群捕魚的船匯聚到一起,燈火通明,那是他最有安全感的時候。所以,20年的海上生涯,讓他學會的不只是看潮、懂浪,還有一件事——海上看到有求救信號的船,一定要靠近援助。

  鐘耿平以前出海捕魚的時候,漁網撈起過一根“白骨”,他拿衣服裹起來,放在魚箱里,帶回港。“等我返港了,買一只木箱,買兩套衣服,在山上掏一個洞,給‘他’落地。”他說這是出門人的規矩,“有能力一定要去拉人家一把”。

  最親的人,曾經在鐘耿平眼前受困,但他無能為力。

  那年鐘耿平十幾歲,家里正給二哥蓋房子娶媳婦。挖地基時,土塌了,只有22歲的二哥被埋了進去。鐘耿平和父親徒手挖土,指甲縫里全是血和泥。他們先碰到二哥的手。當他們把二哥完整地挖出來時,身體還是軟的,但已經“沒有用了”。

  那座沒蓋房的地基,后來成了二哥的墳。

  鐘耿平小的時候,和二哥關系最好。那時候,他們七八歲就挑磚頭、砍柴,當小工。“舟山人,只要吃飯就要干活兒。”每次二哥賺的錢都會分給他。鐘耿平第一次出海那年,村大隊要讓每個人交伙食費,二哥勸父親,不要上交鐘耿平那份,給他自己買點喜歡的東西。

  他很少提二哥。女兒記得,他說過一次:“經歷過那種無能為力的痛,不想別人再經歷。”

  3

  面對在海上“落難”的人,他說自己等不及“專業的人”來打撈,他看到了就一定要把他們帶上岸,“萬一還有希望”。

  2015年6月16日早上6點,鐘耿平被人叫過去時,對方已經“半浮半沉”,他一看就“沒有用了”,但還是跳下去,一邊拉一邊說:“姑娘,你還是要入土為安。”

  又過了一年,2016年5月20日早上8點。這個寓意“愛”的日子成了鐘耿平最為心痛的一次下海。

  被發現時,這名26歲的女孩已經漂浮在大海中央。鐘耿平聽說,女孩落水后,她的男友就在一旁,沒有救,也沒有呼救,“你不會救,你可以喊我們過來呀!”

  他游到女孩身邊時,發現已經于事無補。他叫海上的漁船來幫忙將女孩運到岸邊,船老大一看人已經“走”了,不愿再幫忙,和鐘耿平說:“老鐘,算了,我的船以后還要做生意,不吉利。”

  鐘耿平沒有爭辯,但他執意要帶人回去。他用繩子一端綁住落水者,一端系在船上,讓船老大以最低的速度,把女孩帶到了岸邊。

鐘耿平向記者出示捐款的票據。

  連著兩次“遺憾”,他有意識地從電視上、手機上學習心肺復蘇。

  2019年9月10日早上4點,他救上一名50歲的女性。救上來的時候,對方牙齒咬緊,瞳孔好像散了。鐘耿平學過的心肺復蘇派上了用場——按壓了十幾次,一口氣吐出來,活了。

  鐘耿平救人這件事,從來不主動和家里人說。張亞琴看他回家又是洗澡又是換內衣,問一句:“又救人了?”鐘耿平才含混地應一聲。

  每一次救人,女兒都是從家族群里轉來的新聞中看到的。今年這一次也是一樣——女兒從新聞里得知60多歲的父親跳海救人,馬上打去電話詢問父親的身體情況。

  救人這15年,鐘耿平對被救者的信息守口如瓶。他沒有其中任何一個人的聯系方式,也從未打聽過后續他們是否都在好好生活。“我的任務就是把他救上來,再聯系反而給人家誤會,是不是要報酬。”

  2011年9月5日晚7:30,那天納涼的人不少,聽見有人喊,鐘耿平扔下掃帚跑過去。一名17歲的男孩在海里,男孩的父親在岸上,衣服脫掉了,但沒有跳下去。鐘耿平跳下去把男孩拉上來。男孩的父親作勢要跪倒,他扶住了。

  15年前,在米雷臺風里,鐘耿平第一次跳海救下一個籌不到父親“救命錢”的打工女孩。那時候,岸邊沒有監控,也沒有救生圈。女孩被救下后,當地媒體報道,社會捐助幫她籌到了錢。

  過了兩三年的中秋節,女孩提著月餅到鐘耿平家里看望他。鐘耿平心里高興,嘴上還是說:“你賺錢不容易,不要再來了。”他還想給女孩塞回去的路費,被拒絕了。

鐘耿平在工作中。

  這是唯一一個,與鐘耿平有后續聯系的人。

  2023年3月16日早5點,他救上一個20多歲的男孩,男孩問:“你為什么救我?”鐘耿平說:“我良心過不去。”男孩沒再反抗,很順從地被救上了岸,踉踉蹌蹌地對他鞠了一躬。

  鐘耿平說:“人在做,天那么大一面鏡子照著。”他一定要救。“在我眼皮底下有一個人一點一點沉下去了,受不了。”

  這些年里,鐘耿平提過在海岸邊裝監控、裝救生圈的建議。他聽說過讓他痛心又可惜的溺亡者——夏天有醉酒的年輕人失足落海,朋友下去救他,兩個人都沒上來。鐘耿平想,如果有救生圈,“我不在的時候,路人起碼能把救生圈扔到海里”。

  鐘耿平這輩子只上到小學二年級。2014年以前,他不會說普通話,只會講舟山話。后來他開始勸有輕生念頭的人回頭,對方聽不懂,溝通困難。他決定學普通話——每天看《新聞聯播》,跟央視新聞主播學,學了好幾年。

  4

  救了人的鐘耿平獲得了榮譽,也被周圍的聲音影響。

  鐘耿平55歲那年,已經7次跳海救人。他成了浙江省2018年的道德模范,后來又成為定海區人大代表。他得過一筆獎金,還沒拿到手,就捐了3.5萬元——捐給困難的環衛工人,捐給慈善機構,也捐給因跳下水庫救人犧牲的丈夫的妻子。如今他還留著捐款時的發票和照片。2019年,他登記了遺體捐獻意向。

  鐘耿平用一塊粉色的布將自己的所有獎章、獎杯都蓋在下面。臥室的墻上掛著他獲獎后的合影。

  “社會上應該多一點像老鐘這樣的人。”“他是模范,已經跳下海六七次救人嘍。”早鍛煉的游客對來采訪鐘耿平的記者說。鐘耿平糾正道:“是11次。”

  老周常去找鐘耿平救人,“鐘師傅習慣了為人民服務,救死扶傷,不管是天冷天熱都跳下去。”還有人說,他是省道德模范,有獎勵。有被救者家屬說:“普通環衛工人不可能當人大代表,這是政府給他榮譽。”言外之意,他理應持續承擔救人的“義務”。

臥室墻上掛著鐘耿平獲評榮譽的照片。

  事實上,鐘耿平確實持續地這么做。他自己也說:“人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站出來,你算什么人民代表?”

  “知道我能救人,所以都來找我。”鐘耿平開懷大笑,他感到滿足。他把人要承擔的責任劃分為3種,工作責任、社會責任和家庭責任,救人和捐款,讓他感受到自己的社會價值。

  但女兒認為,榮譽和周圍人對“模范”的期待在某種程度上確實給了父親壓力。

  常年在公園里早鍛煉的人,沒有人不稱贊鐘耿平。“我去過很多地方,沒有哪個公園比海濱公園干凈。”“二十年如一日。”主管環衛部門的政府領導說,他是定海環衛的標桿,“十個手指頭有長有短,鐘師傅是憑良心干活兒”。

  每天早上4:30到下午5:30,總能在海濱公園找到他——要么在掃地,要么在沖洗垃圾桶,要么在清理地磚縫隙里長出的青草。夏天他睡不好、吃不下,風大的時候要拉5車落葉。

  鐘耿平的愿望是真退休了就去女兒上大學的城市看看。女兒在東北讀了7年書,因為工作,他一次也沒去看望過。

2016年以后,鐘耿平因冬季下海救人留下怕冷的后遺癥。為了下次救人作準備,倉庫里放著他的換洗衣物、救援設備和棉服。

  他對工作有一種執拗的認真。例如公共設施的好壞、沖水的管子是否趁手,鐘耿平發現了問題一定要向上反映。

  每年除夕,海濱公園都是煙花燃放點。初一早晨,7個人要掃幾萬人留下的爆竹垃圾。“鐘師傅一定要趕在早鍛煉的人來公園之前清理干凈。”主管環衛工作的政府負責人說。

  這是鐘耿平承擔的“工作責任”,他說自己對這片公園有感情。

  女兒曾勸父親60歲按時退休,但被拒絕了。她沒見過父親壓力大、心情不好的時候,但她猜,父親解壓的方式應該是拿著水槍去公園沖地——鐘耿平從不會主動停下工作。20年來,他甚至很少感知到自己身體不舒服,沒請過病假。

  5

  上一次生病住院還是2006年,因腰椎間盤突出,他失去了漁業工作。

  鐘耿平在家躺了一個多月。那時女兒讀初二,妻子在服裝廠打零工,家里靠積蓄撐著。再找工作,他只能選做保安或者做保潔,沒有公開招聘,要到單位開口去問,是不是缺人。

  剛開始“掃地”的時候,明明舊傷在恢復,但鐘耿平仍然覺得自己“直不起腰”。

  他記得,那時候有人坐著吃瓜子,皮吐到地上,腳不抬起來。他叫人家讓一下,人家不動。他掃過去碰到對方的腳,對方就罵他。

  還有一次,他撿到一部手機還給失主,失主卻說還有一個錢包,里面有6000元。鐘耿平說:“你不要冤枉一個好人。”他讓她去報警,查監控。對方后來拿出100元要感謝他,他拒絕了。

  這些委屈,鐘耿平咽下去,告訴自己:“氣量要大一點。”

這輛自行車已經陪伴鐘耿平十多年,他每天騎車上下班。

  后來,跟他一起包漁船的老同事去跑海上運輸,一個月賺四五萬元。看到鐘耿平掃地,一把扔掉他的掃把,說:“你怎么搞這種東西?”

  鐘耿平原本也可以跑運輸,但他會看字不會寫字,考不下來需要的證書。“他們考出來(證)可以干到60歲,他們現在是船長了,我還是掃地的。相差很大的。”他又安慰自己,“不能去攀比”。

  那時,鐘耿平“看見熟人還要躲”。后來,鍛煉的人路過,會跟他打招呼:“鐘師傅你辛苦了。”

  他幫外國人找到了丟失的手機,對他說“三扣”(Thank you,意為“謝謝”)。還有一條金手鏈,過了一年沒人來認領,交給電視臺欄目組,捐了。

鐘耿平在清理路面磚縫中長出的青草。

  他慢慢想開了。后來又救了人,他內心安寧起來,接受自己的生活,每天看新聞,了解國內和國際的時事。后來女兒考大學,有人說別離開“長三角”,哪怕讀一個一般的大學。但他做主,讓女兒去離家更遠的東北讀重點大學。

  畢業后,能保送研究生的女兒想要放棄機會,工作補貼家用,鐘耿平堅持讓她深造。后來女兒結婚,他沒要彩禮,沒看對方家庭,“我自己的家都是山路拐18個彎才能到”。

  如今女兒做了重點中學的老師,家里不再有經濟負擔。但鐘耿平仍然不愿意離開海濱公園,他要干到自己干不動的那天。

  現在,鐘耿平逢熟人就大聲打招呼。再接受采訪,他說最想宣傳如何救人:脫衣服,游到落海人身后,勾住脖子,套上救生圈,拉向岸邊。這些動作,他做了11次,一次比一次快。他經常看到20多歲、30多歲的小伙下海救人,最后犧牲自己,他覺得可惜。

  這次失溫后,他又和冬泳的人學到了:感到冷不能沖身體,要先跑幾圈。讓身體血液循環。

  鐘耿平想起自己做大副時,有時航行有霧,有時遇到風浪,船搖到45度,人要像釘子一樣釘在甲板上。浪從哪個方向來,人隨著浪調整——這是他做了一輩子的事。如今站在了地上,道理沒變。

  假如有第十二次,“如果我還在這個崗位上,知道了還是要去救的。”但他又說:“不在這個工作崗位上了,我也沒辦法來,我不該來了。”

  他補充道:“如果來海濱公園,遇到了,還要救,拼了老命也會救。”但是“最好是不要碰到了”。

  (應受訪者要求,張亞琴為化名)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王雪兒文并攝 來源:中國青年報

【編輯:于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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